惊醒梦寐

【主蛟戬】须晴日 短篇

#三首蛟第一视角,有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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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下来的时候风起了,一点点吹落了远处的日光。拂过树梢的风变成稍冷的温度,清明节前后的雨紧跟着说下就下,我们三个走进最近的凉亭里也淋得差不多透心凉,杨戬的脸上全是雨水看起来有些狼狈。夜寒风大,不知道是否因为淋了雨冻着了,他的眼眶变得红红的。杨戬这段时间的身体极其畏寒,尽管他从没提,我也能看出来。
我转过头望着亭子外面暗沉下来的暮色,有些出神的盘算着什么时候能雨停,什么时候会碰见让人安心的晴日。
妖类和神仙一样很少有梦,我是例外,我总会梦到以前的事情,却仅仅是和杨戬的。很奇怪的事我在梦里从来没有遇见任何一回跟杨戬无关的记忆,哪怕是给我留下来万年心理阴影的弱水也没有。
而我在梦里经常看见一场雪。
那时候是冬天,雪下得很大。
雪花毫无章法的在风中互相推搡着,像凛冬枝头开败的花瓣,疯了一样的往地面砸。在受任司法天神的这天,杨戬穿着一身亮银色的铠甲站在坟前,然后缓缓的跪了下去。鼻息间微微颤抖的热气模糊了他侧脸轮廓,寒冷和温度从脸颊上无声落下。
那会儿我不确定他是否红了眼眶,从杨戬眼睁睁看着瑶姬被晒化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哭得像那次一样肝肠寸断。但他还是不能死,他要好好活着,去收拾剩下的一摊子事情,不论血雨腥风也好,物是人非也好,他都必须活下去。
而灌江口在我的印象里,是从来没落过这么大的雪的。
慢慢的杨戬变得浑身都是一股凛冽的气息,也再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我就时常在想着这张脸笑起来的样子,哭起来的样子。但我没有预料到的是,他真正发自肺腑的笑太少太少,就好像那些美得惊心动魄却注定会枯萎的东西。杨戬在他走过的路上摔了很多次,也失去了很多次,可他不能喊疼,他跟别人不一样,他摔倒的时候没有人能去拉他一把。
雨还在下,不像有要停的意思。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我回过神的时候杨戬正蹲下去用自己的外衣仔仔细细的擦着哮天犬湿透的毛发,那种凛冽的空气一瞬间全部没了踪影,额角散下来的碎发挡了他的眼睛。
我看不清杨戬的脸,但从他嘴角的弧度我也能猜出来,
他在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周围还是很冷,亭子黑色的瓦檐静静的落下水滴。春雨下起来永远是没完没了的样子,呜呜咽咽绵绵不绝。鬼使神差的,我俯下身从背后抱了一下杨戬,胳膊顺势环上他的腰。杨戬手里的动作很明显的顿住,整个人变得有些僵硬。我把脸贴近他垂在肩膀的卷发轻轻蹭了蹭,闭上眼睛嗅到了熟悉的香气。他颈窝的温度很高,头发有点儿潮湿的柔软。
杨戬稍稍偏过头,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却没有挣脱。
“你怎么了。”
“冷。”
我大言不惭。谁都知道我本就是寒性的蛟龙,怕冷才有鬼。他的脸立刻黑了下来,
“松开,别让我说第二次。”
“是,是。”
听得出来杨戬带点儿威胁的语气我连忙松了胳膊拉开一个安全距离。他是个很骄傲的人,惹急了吃亏的还是我自己,就算他打得再狠我也不可能还手。我把自己的大氅裹到杨戬身上,对上他不明所以的探询表情我厚着脸皮继续一本正经的扯谎,
“我热。”
杨戬摸着哮天犬的脑袋,扭头的时候还不忘白我一眼。不得不说杨戬翻白眼的样子确实……挺好看的。


我坐在门外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扭头看了一会儿浴房的房门。回来的时候我一直跟着他也就没有留意他进了哪儿,结果杨戬转过身直接把我给轰了出去。院里的桃花被雨声打的七零八落,随时都能决堤的凉意从天上倾覆下来,雨水蒸腾出漫山遍野的雾气,把任何东西都能淹没的片甲不留。我们没有等到雨晴就直接念个决走捷径回到了村庄里,这种刻骨的寒冷杨戬他已经遭不住了。


无事可干时我就爱想些有的没的,比如,灌江口的雪。再比如,杨戬笑起来时微微上挑的眼角。从我主动把自己的命脉交给杨戬开始我就认定了他是我的主人,尽管和我活过的年月比起来杨戬差不多只是个毛头小子,甚至够不上我的零头。


这感情和年龄无关,他不像其他那些身居高位的神一样固执的认为妖就是妖,遇见杨戬之后我万年平静如死水的心境慢慢学会了凡人的喜怒哀乐,它明显不符合常理,不过我不是特别介意什么。杨戬身边曾经陪着他的人有很多,但是我很庆幸一路陪他走来的人能有我的位置。


黑暗像小溪潺潺趟过的痕迹,我盯着已经开败的桃树一片一片的数着被雨敲落的花瓣,随着奔走的风整个雨夜弥漫着凛冽的甜香。我坐在廊下,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屋里有任何动静。算了算杨戬在里面待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这可不太对劲。


我推开门花了一段时间去适应室内的环境,里面很暖和,满屋子的湿热白雾朦朦胧胧的罩着一个人影。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戬?醒醒,困了?”


他靠着浴盆闭紧眼睛昏沉沉的点点头,热腾腾的暖意容易把人醺的迷糊。我待在旁边犹豫了很久把杨戬抱出来的时候像捞起来一尾快要睡着的锦鲤鱼,他只披了一件白色的长袍,虚虚的包着湿漉漉的身体。我一只手拖着杨戬的膝弯,掌心接触的地方温度明显的升高,猛然裸露在空气里的大片皮肤让他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诶你别乱动再动就掉下去了!”


我喊的很急,杨戬被吵到了看向我的眼神有种幽幽的怨气,他浑身都是水,就连睫毛上也沾了水珠。我感觉喉咙有点不受控制的发涩,讪讪的笑了一下又闭紧嘴。杨戬一直不喜欢和任何人肢体上的亲近,除非是他默许的。他身上滑的很,偏又不老实好好待着,我非常费劲的收紧手上的力度生怕摔了他。


“天是不是快要亮了。”


进了卧房我腾出一只手扯过搭在旁边的干净衣服把杨戬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听见他突然这么问,我愣了一会儿说,

“啊?没有,还早。”


他重新合上眼不再言语,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杨戬为什么就对我如此放心。


窗外的雨声连绵而亢长,不过我知道天气不会永远这样阴郁下去。只要时间够久,总会等来清逸晴朗的午后。


【主蛟戬】须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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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首蛟第一视角,有bug 


夜再深些,北斗星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我抱着杨戬慢慢走过田野的小路,周围很安静,除了藏在草里的虫鸣我听不到其他声音。杨戬的脑袋靠在我颈窝,我低下头只能看见他脑袋顶浅浅的发旋还有一半侧脸,清浅的平稳呼吸扑到我皮肤上,把我撩拨的有些痒酥酥的。


我停住脚步看了他一会儿,杨戬睡得很沉,夜风揉抹着他脸侧开出的胭脂色的桃花,他因为喝酒红的有些过分的脸终于退下去了一部分红晕,但很快就整枝花都淡去了,只剩下月光还不依不饶的覆在杨戬的脸颊上。最后我有些小心翼翼的低下脑袋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有点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杨戬毛茸茸的细碎发梢摩挲着我的眉骨,轻柔的触感像是吉光片羽。


我们离得太近,几乎在呼吸着同一口空气,令人燥火的吐息扑到我面颊上,混着灼热的酒香。杨戬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粗重,紧合的睫羽微微颤抖,轻轻扇下一小片阴影,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我盯着他愣了半晌,抬起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费力压下了心底涌上来压根儿想不得的荒诞念头,脑子里都是杨戬身上若有若无的酒香。


只能说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还是让他少碰。


我带杨戬进了屋把他放到床上脱掉外衣盖好被子,全程他一直很安生。然后我倚在床边,借着外面直射进来的月光看见杨戬的半边脸陷进了被子里,他眉心平展,嘴角微微上挑,证明着没有被噩梦侵扰的迹象,我才发现今晚的月色很美。就这样一直站到月影消失,天光转亮,我也没再动一动。薄薄的阳光投影着杨戬五官晕出一片温暖的轮廓,将他散落到额际的发丝映成温柔的浅栗色。


杨婵推门进来让我有些始料不及的,她走进里屋凑到我身边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杨戬,轻声轻气的说自己忙不开,让我帮忙去给菜地前些天刚种下的茄子浇水。我睁大眼睛看了她半天,最后选择答应了这个很奇怪的要求。谁让她是杨戬的妹妹,她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也说不得什么。


我提着水桶从村里来到菜地,挽起袖子舀出一瓢水,耐着性子给脚下已经翻新一遍的还没有长出来庄稼的土地洒上去。田埂开了遍地的蓝紫色牵牛花,一簇一簇看着挺闹腾,细细的蔓子张牙舞爪的。出门前我不太理解的问过杨婵为什么这种小事不直接用法术,非和凡人一样种地,还要费心等着这些东西成熟。三圣母很祥和的念着什么时节有天数,万物有荣枯,她和杨戬都喜欢看着它们一天天慢慢的生长,在泥土里生根发芽。


我沉默了会儿就走了,最开始的时候杨戬提着开山神斧不要命的孤身杀上九重天,他唯一的目的只是想带瑶姬回家。即使杨戬势单力薄,他也要救她,毕竟那是他唯一的母亲。而杨戬最想要的,也不过是这种可以安安静静的和家人一起看着春草生芽,秋叶转红的普通而平凡的日子,可惜的是许多年过去了也没人能给他这么长久的安定。


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就在我快要把一片地浇完,腰子都差点没给累断的时候,杨戬来了。他穿了件白色的外衣,旁边跟着哮天犬还有刘沉香,用似笑非笑的眼神远远望了我一眼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暖阳的余晖把他的笑意照得十分鲜活。我对杨戬向来没脾气,他精神似乎还可以,没有宿醉头疼之类的后遗症。他们舅甥两个人跟我说是随便转转,可不知道怎么的,俩人走了不多远就坐在远处河边拿地上的石子打起了水漂。


刘沉香弓着腰半蹲在杨戬身后调整着他手臂的角度,告诉他怎么扔石头才能让它在水上跳的远些。这个姿势让他们贴的很近,看起来像极了一个从后面伸过来的拥抱。杨戬极少和别人这么亲近,一开始他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似乎就没有很在意了,他的注意力放到了远处的湖面,那双眼睛有点儿亮,很温柔的微笑着,整个人在阳光下浮着光雾。只有面对亲人的时候杨戬才会表现出这种为数不多的柔软情绪,甚至显出点天真的样子。


我把手里的水瓢咚一声扔进旁边的空桶里抻了抻筋骨,颇为惬意的伸手挡住直射下来的太阳,远远望向坐在湖边的两个人。天蓝的很高很远,杨戬就坐在这方浅莹色的穹顶下。刘沉香抬头看了看时辰好像是还有什么事要忙就起身告辞了,杨戬点点头待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然后捡起石头往水里扔。我看他玩儿的兴起,蹑手蹑脚的悄悄从后面靠过去,哮天犬早就发现了我的小动作,我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天知道我那个时候大概是疯了,我伸出手狠狠揉乱了杨戬今天刚用发带束好的长发,他受了猝不及防的惊吓后转过头扇子虚晃一下干脆利落的一掌打在我的脸上,随即敛袖收起架势,冷眼听着我故意鬼叫的声音。


我捂着脸疼得抽气,如果我刚才没有条件反射的避了一下锋芒,杨戬这力度没准儿脸都能给我打掉。


“嘶……杨戬,你还来真的?”


他一只手理着长发,瞪了我一眼扭身别过头去,满脸写着“你个智障少来烦我”的表情,只剩下个后脑勺对着我,看来他还真被惹毛了。杨戬不会是那种能和谁急得跳脚的性格,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没改变过。他犯脾气的时候不爱理人,经常自己在心里闷着。


说实话,我挺怂杨戬这样,相比起来我宁愿他捶我几下。


“主人,主人是我错了,我有惹到您的地方我在这儿赔个罪,您别生我气行吗?”


我眼巴巴的凑过去讨饶,顾不上哮天犬无话可说的鄙夷眼神。杨戬梳理好头发挽了个利索的绳结站起来就往前走,也没说话,摆明了不愿意搭理人。我忙不迭的起身跟上去却没敢太靠近,望着杨戬的背影缩了缩脖子心里越来越忐忑,谁知他停住脚步回头打量了一眼我紧张兮兮的样子突然笑了,“我又没生气,你这么慌干什么。”


杨戬这一笑真可谓是杀气嫣然,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连带着我也更怂了。


“不是,主人您要是真气不过再打我两下都行,咱别这样……”


“毫无诚意。”


“再有下次你就废了我。”


“好,按你说的,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


看着杨戬终于舒展开眉目的表情我松了口气,我收紧手心,刚才那种柔顺的触感还没有彻底消失,以后都不能碰杨戬的头发了真的有点血亏。


【主蛟戬】须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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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孙悟空为什么会非常突然的来找杨戬,这是个问题,又不太是个问题。街市上杨戬被孙悟空大大咧咧的拽着走,惹得路人频频侧目。我看见他下意识的回头找我有没有离他太远,毕竟我是他的兵器。杨戬表情挺平和的扭向孙悟空问道,
“圣佛怎么来了。”

孙悟空咧嘴在灯影里笑的坦荡,
“无事,俺老孙天上地下哪儿没去过,找你叙叙旧还要理由?”

两个人来到远离人烟的野地,孙悟空翻身蹿上树,手里的金箍棒一挥,十几坛陈酿列在眼前,是陈年的竹叶青。也不管杨戬什么反应,他豪爽的直接抱坛而饮。

杨戬低头看了一眼,好像没怎么介怀的挑了一坛席地而坐。我记得他好像很久都不喝酒了,天暖的时候杨戬总是穿着白衣,跪坐在树下的矮桌旁神情浅淡的烹着茶。微风扫过枝叶,掉落他满身的红花。

“杨小圣近来可好?”

“还好。”

杨戬语气平静的回道,然后是一段不短的沉默,气氛却没有多少尴尬的感觉。孙悟空在树上,他坐在树下,今晚的月亮格外晃眼,夜风吹散他们手里的酒香。

“要我说那天庭忒小气,我听旁人说玉帝老儿只给你一年的清闲时间。换了俺老孙这司法天神不当也罢!”

有点愤懑的语气,杨戬失笑,过了多少年这只猴子还是老样子,心直口快的毛病没改过。孙悟空还在絮絮叨叨的念着什么,杨戬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他,昔日里孙悟空那张能把铁树哄开花的嘴此时更像没话找话。

“诶,之前你小子可把我们耍的团团转,连俺也被你蒙了过去。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沉香劈你的时候你手里的宝莲灯居然死死护着你,后来我拿到它后真真切切的看见——那灯芯竟是满的。”

冷不丁提起这些原本被所有人刻意避而不谈的事,杨戬怔忡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是那种很不符合他本人性格的大笑,仿佛听到个千年来最可笑的事情。我坐在旁边看着他,有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孙悟空难得安生的倚在树干上抱着酒坛子,那双火眼金睛在黑夜里亮如星辰。

我猜那一刻,他是懂他的。

孙悟空也曾冲上过凌霄宝殿,抡起手中一万三千六百斤的金箍棒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身上艳红色的披风在猎猎寒风里鲜艳如血,大有玉石俱焚的气魄。还是那群天兵天将,仍然拦不住这个快意恩仇的野猴子一脚踏碎南天门的琉璃瓦。他们是一类人,同样的桀骜不驯,同样的满身傲骨,同样的敢爱敢恨。

之后这只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风吹日晒还是没能磨灭他的性格,他的锐气。

他耍着金箍棒扛在肩上,扬起脑袋说俺可是齐天大圣。

比起杨戬,孙悟空他更快活,也更张狂。

“说起来……终归是我老孙对不住你。千年前忙着和你作对,千年后忙着拆你的台,跟你认识那么久却从没想过你是好人。”

孙悟空的语气似是叹息。

他之前如何逗弄杨戬变作他的样子在天宫里丢尽他的颜面,又或者当众嘲讽他对嫦娥的心思,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琐事不提也罢,我知道它们反正已经过去了,在外人看来一句轻飘飘的误会也能泯恩仇。

但每次回想起来的时候,我总是替他一阵难过。

杨戬没有搭话,端起酒坛仰头一口接一口的灌着酒。他喝得快,有水渍顺着唇角流出,又接连不断的汇聚到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处。

在我认识杨戬之前他也曾这样在月下饮醉,那个时候离杨家变故没多久,杨戬踉踉跄跄的倒在地上,眼泪从脸颊噼里啪啦的滑落,他恨的是自己无能。那一夜格外寒凉,月光铺洒地面像蔓延千里的冰霜。

后来杨戬经历过许多事情后收服了我,孙悟空又闹了天宫,他们两个彼此杠上,可我分明看见杨戬眼里的神情是棋逢对手的雀跃,那一瞬间我以为过去那个活泼的他又回来了。

此时杨戬放下坛子用手背擦去酒液嘴唇挽起一个弧度,

“你说的是什么,我不记得。”

这次轮到孙悟空沉默,他们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对方,接着相视而笑。恣意的笑声越来越放大,仿佛一开始他们彼此互不相知,却因为这一眼而变得心照不宣起来。

通透如孙悟空自然清楚这句话的含义,过去的事,杨戬从来就是不记得的。

“诶小圣,好歹我也是你外甥的师傅你可要怎么感谢我?不如现在我们再打一次就当还了俺这个人情,我可好久都没有活动筋骨了。”

杨戬拿着酒坛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看向我,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话头简短的回道,“我家主人最近身体抱恙,圣佛改天再和他切磋可以吗?”

孙悟空听了后倒在树上哈哈大笑,一甩手说,“罢了杨戬,趁人之危非俺老孙的作风,就这样赢你也毫没意思。等你养足精神我们战个三百回合,谁都别手软,如何?”

杨戬抬眼看去,随即点点头应下,孙悟空很是高兴的样子从树上跳下来,“时候不早了,那就后会有期,俺去也!”

这个猴子,成佛也难改猴性。我这么想着,又看见杨戬一直望着孙悟空离开的方向。

——但这也正是让杨戬喜欢他的地方。如果这猴子真变得和天上那帮迂腐的神仙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两个今日也不会把酒言欢。

天上地下满座神佛,孙悟空大概是唯一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可以和他惺惺相惜的英雄。

良久,杨戬轻笑声,歪过脑袋将手中还剩一半的竹叶青淅淅沥沥的尽数洒进土里。因为喝多了酒的缘因,他眼里蓄满了朦胧的水雾,好像停一停就能落下泪来。

即使认识他很久,我还是把这一幕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我记住了他那双流露出少见脆弱的眼睛。

“回吗。”
看杨戬有点醉意,我坐到他旁边问道,他脸色在月光下变得极为艳丽,嘴唇被酒水浸润得鲜红发亮。他摇摇头说想再待会儿,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响动,撩起杨戬的头发贴到我脖颈里,有些凉凉痒痒的。


“外面冷,听话。”
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领口,从家里出来时他穿的就很单薄。我脱下外衣想给他披上,杨戬动动身子避开我触碰他的手指,不大情愿的哼了一声,朦朦胧胧的眼神渐渐失去焦点,终是撑不住合上了。我揽过杨戬的肩膀伏在他耳廓旁低下声音半哄半骗的说再不走三圣母和刘沉香该着急了,那次你丢了把他们吓得不轻,这回怎么着我都得带你回家。还有方才孙悟空不是说改天要和你打架吗,告诉我不回去休息你怎么跟他打。杨戬闭着眼睛几乎快要睡去,就这么任由我在怀里抱着却也被唠叨的烦了,他皱起眉毛毫不留情地抬手拍上我的侧脸,待了半晌胳膊又软软的垂下来。

“安静点你别吵了,回,别废话……”

感觉到杨戬有发火的苗头我立马闭了嘴,他这个人脾气犟得很,真给惹急眼再想把人哄开心就难了。摸摸被打的有点疼的右脸知道他是被酒劲儿给折腾得乏力,不然哪能下手这么轻。难得杨戬酒品好,喝多了就安安静静的睡,从来没借酒撒疯过。

【主蛟戬】须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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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首蛟第一视角,有bug 

我站在窗外,室内已经熄灭了几盏烛火只剩下一些微弱的光亮摇摇欲坠。杨戬翻个身躺在床上很认真的看着旁边的刘沉香,那张床不大,容纳两个人却绰绰有余。他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被子滑落到他腰侧,单薄的肩胛骨随着杨戬侧躺过来的姿势微微凸起。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轻轻说着什么,他的眸子很亮,很久很久我都没有见过杨戬这么有生机的眼神,像极了他年少时的天真。

杨戬从枕下拿出什么东西递给刘沉香,又亲自把它挂到他的脖子上。离得有些远,我盯着看了一会儿认出来这是杨戬之前送给刘沉香十六岁的生日礼物,那把长命锁。繁复的花纹中间刻着苍劲的行书“长命百岁”,他曾经坐在殿里的灯下,认真的低头一点一点刻了很久。

刘沉香曾经当着杨戬的面把长命锁扔到地上后是哮天犬替他捡了回来,但我没想到杨戬竟然一直带在身边。

他们还在说着话儿,我悄无声息的走进后厨拎起一坛酒蹿上屋顶,躺下后掀开盖子就灌了下去。

第二天杨戬醒的晚,刘沉香早就离开了他仍然睡得很沉。我走进屋里收拾了下香炉里的残灰,重新添上白檀。

杨戬听到响动皱了皱眉头,他翻过身揉着眼睛用手肘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半睁开眼看见是我,迷迷糊糊的呆了半晌后又躺了回去。

“沉香呢。”

“走了。你还不起床?哮天犬都出门替杨婵买东西了。”
我问道。

“困……”

杨戬模糊的应着我,声音竟然带点儿软糯的鼻音。他没睡醒的时候整个人的思绪都很混沌,是他又不像他。我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指抚过杨戬脸颊上凌乱的长发,指间沾染了熟悉的香气。他感觉到我的触碰,轻轻动了动睫毛很快睡去。窗外又是一个难得的晴日,风吹过院后的竹林,阳光斜射进屋里。

我笑笑,手悬在杨戬的额头下了个安神的咒语,他这么安稳的睡意恐怕也是几千年前的光景了。

当我发觉杨戬从冗长的睡眠里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三圣母来看过几次,确认她二哥身体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放心的忙自己的事情。她最近和小狐狸做了很多糕点,还不准刘沉香他们碰一下,直到今天才停下来。

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属于好奇心过分的性格,从来没问过原因。杨戬只披了件外袍,梳理头发的时候他有些懵怔的看着窗外已经被西面山顶完全挡住的太阳,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卯时。你再睡下去我以为你得明天早上才能醒。”

杨戬没理会我的调侃,环视了一圈后起身让我跟他去街上转转。

我们找了家酒馆走进去,毕竟杨戬一天都没有吃东西。虽说他成了神后和普通凡人自然不一样,可现在他身体和从前相比还是弱了些。

我走进去开口就要店里的杂役上他们的招牌菜,后堂的伙计跑来有点歉意的说“客官对不住,这两天都不上热食。”

这是个什么道理,我扭头看一眼杨戬,他沉吟半晌像是想起了某件事情,拽了拽我的袖子稍稍凑近脑袋压低声音说,凡间,寒食节。

……难怪三圣母最近蒸了很多吃食,还给杨戬做了不少他爱吃的东西,原来是为过节。

我了然,点点头说,“那就劳烦店家随便上些菜来。”

我们挑了个二楼靠近廊外街市的座位坐下,以我对杨戬的了解程度他根本不喜欢闷着,坐在这里恰好可以看见行人来来往往的嘈杂街景。菜上来后我仔细留意了下发现全部是冷菜,顾名思义寒食节就是不动灶火不吃热饭。我心里抱怨着凡人的规矩麻烦得很,杨戬已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看他表情凝滞一会儿后有些艰难的咽下去沉默下说,要不咱们换一家吧。

我有些奇怪,杨戬从来不是挑三拣四的性格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了。我不信邪的夹起盘子中的鱼肉往嘴里丢进去,然后我停顿半刻,还没细嚼就直接吐出来拉起他的手说,好,走吧。

我们出来后杨戬表情非常正常,我就没他那么淡定了很想揍人——肉是清蒸的,凉透后腥到根本吃不了。

一路上果真没看到半丝炊烟,来的时候我没有留意,现在才发现街道两旁卖的皆是冷食。饭馆是不敢指望了,只怕碰到更难以下咽的饭菜。我随手在摊贩那里买了几个凉糕递给杨戬,面皮外裹了一层豆粉,里面是枣子和豆沙包的馅儿。人间这种甜腻腻的面食我从来不吃,相比起来杨戬比我要兴趣大很多,他接过凉糕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口,唇角不小心沾上些许鹅黄色的粉末。我伸手替他擦去,杨戬也没有躲,而是瞪了我一眼,像怪我把他当小孩儿看待。

其实他本性还是个孩子,长不大的。尤其这次下凡后杨戬的精神一直不太好,免不了需要我们费心照顾。

我无奈的笑叹,“你还想吃什么?”

“回吧,也没什么好逛的。”
他继续吃着手里的东西,杨戬的吃相一直都很安静,却总让我想起来杨婵怀里舔着爪子的猫儿。

我忍着笑夺了杨戬吃到一半的凉糕尽力不去思考如果他被我的行为惹急了该怎么办,“我再去给你买点儿别的,这个吃多了消化不好。”

杨戬只是哼了声,他倒不屑因为这点小事儿跟我置气。天彻底暗下来后有种莫名的凉意,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灯火也被接二连三的掌上。昏黄的光线给黑夜添了点儿暖色,不同的是我闻不到往日热腾腾的烟火气息。百姓们都不动灶火,这几天各家各户的灶王爷可真是清闲。

“杨戬,这个你吃——”

杨戬走的比我快些,我停到一个摊位那里抬头想问他要买些什么带回去,正好看见有人毛毛躁躁的蹿来一把搭住杨戬的肩膀笑道,

“二郎小圣,你可让俺好找!”

来人笑的张狂,身上的锁子黄金甲在灯下也极为惹眼。

我站直身体有些惊讶,那个人竟然是——

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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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首蛟第一视角,有bug#


春季里水汽重,白日下了很大的雨,到中午的时候才有停下来的意思。屋外新生的竹叶被雨水洗刷成鲜亮的颜色,空气里飘来荡去的都是泥土的清香。杨戬躺在廊下的藤椅上倾听着屋檐落下的雨声,仰角的视线不知道盯着哪里出神。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不过也正常。我靠着门框盯了他半天,最后回屋取了个毯子盖到杨戬身上。他侧过头安静的望着我盖被子的动作,我被那双雾气蒙蒙的桃花眼看得心乱,索性伸出手去合上杨戬的眼睛,
“睡吧。天凉,待会儿我带你进屋去。”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那只猫儿抱回来后就直接托付给三圣母照顾了,杨戬很显然是怕哮天犬心里不舒服。过了多少年他还是这样,心善。

本来也今日无事,就这么到了夜里,刘沉香突然扛着被褥跑来说要和杨戬一起睡,说什么怕他一个人睡不好。

他来的时候杨戬正坐在镜子前慢慢的梳理着长发,这成了他每天睡觉前的习惯。来到人间后杨戬就很少束发了,多半是在脑后随便挽个松松的发髻,现在他的头发竟然有长长的趋势,原先它们只能堪堪触及肩膀,如今散下来已经快要覆盖整个后背。

刘沉香进来后,看得出杨戬的心里不是完全没有惊讶的。他停住手上的动作,刘沉香也是一愣,随即跑来说我来给舅舅梳吧。

我的本体早就幻化成普通折扇搁置在桌案,听见他的话我心下腹诽着小子你这样他才睡不好。刘沉香握着梳子仔仔细细的一点点梳过杨戬的头顶,他那双可以熟练操控任何法术的手却因为紧张而不停的颤抖。

我从扇子里抽离出元神,双臂交叉叠放胸前斜倚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直直盯着杨戬的表情。他坐在窗边,端正的侧脸被外面漫上来的月光打上层莹莹的光晕。刘沉香自然是看不到我元神的存在,但杨戬可以。他抬眸轻轻望了我一眼,又很快的低下去移开了视线。不知道是不是我最近操心太多出现了幻觉,似乎杨戬的脸上慢慢蔓延出一层红色,就连他刚才那眼神也一反常态的半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上天作证这绝对是从我认识杨戬为止他最温顺的时候了。他们舅侄可以说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用这种亲昵的方式,没有之前的你死我活剑拔弩张。

不得不承认,杨戬和刘沉香有种仅仅是单纯由于血缘关系的合拍,那种合拍程度甚至直接超过了经年里我和哮天犬对他的默契。毕竟我得屈服于血浓于水的事实,就算再过个千八百年杨戬也依然是刘沉香的舅舅。

室内燃起的熏香让气氛莫名有些慵懒,淡淡的柔软味道和杨戬身上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刘沉香手上的动作极尽可能的放轻柔,兴许是怕把人扯疼了,紧张的他额头冒出层汗来。我摇摇头简直要没眼看下去,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哪怕成了亲也改变不了。

“舅舅,你讲讲故事吧,要不然,唱个摇篮曲也行。我小时候没见过我娘,从来没有听过她唱。”

空气瞬间有些凝固,刘沉香还在傻笑浑然不觉自己触碰到杨戬哪些不能示人的伤痛。我离开桌子站直身体,不知道自己心里现在什么感觉。究竟是愤怒还是悲哀,我分不清。我是欲望的化身,本不该有丝毫强烈的情感。

“——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

听见杨戬唱起这首童谣,我难以置信的看了过去。杨戬鬓角的长发散下来遮住他一半侧脸,他背对着刘沉香,神情在烛影里笑得温柔。

那一刻,我觉得他的眉眼竟像极了瑶姬。

“……天上有朵云,慢慢散成雾……”

——「我舅舅是司法天神,他不会杀我。」
——「把杨戬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家人在屋里住……非常 非常的幸福……”

——「三圣母……你就是我娘?」
——“娘……我是二郎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的脑海里突然跑出来很多很多的声音,空旷的,寂静的。它们相互碰撞追逐,最后所有画面都融成眼前的场景。而杨戬依然轻轻哼唱着遥远的曲调,眉目如初。

我转身走出屋门狠狠的踹上庭院里的桃树,几只鸟扑棱棱的飞起,花瓣被震得疯了般的纷纷扬扬往下落。我浑身卸了力道坐到地上,那种感觉我猜应该是痛苦,疼得我差点喘不上气。

那些绝对不能提起的过去,就像一场接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永远没有停过,杨戬就站在雾气重重的雨中,寒气弥漫,把他包裹的严实。他身边除了绵绵絮絮落的大雨,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主蛟戬】须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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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首蛟第一视角,有bug #



夜半的时候,我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惊醒了。这种惊悸没有任何来由,我从床上坐起来,透过稀薄的黑暗盯着更漏里的沙子细细的坠落,屋外的夜色朦朦胧胧的透出来点儿光亮。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看来太阳不久就会升起。

我躺下后再也睡不着,干脆起身下地。当我走到杨戬床前我才彻底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醒过来。

那张床是空的。

这可没把我气的半死,摸摸他下榻的被褥早没了温度,看来已经走了很久。那把他从不离身的折扇躺在桌上,我拿起来收紧手上的力度,好歹我也是他防身用的兵器,杨戬去了哪儿他竟然连我都没有知会。

我叫醒哮天犬,告诉他杨戬没了。这听起来挺奇怪,但事实就是这样。哮天犬自然用起他的追踪术,

“天地无极,万……诶哟!”

我转了个念头一扇子敲到哮天犬头上,他猛地回头冲我呲牙,已经有点儿急眼的问干嘛打他。我下意识把脸躲得离他远些说,通知刘沉香他们找人去。好歹杨戬都几千岁了,还怕他丢了不成。

哮天犬扭头想了半天又问为什么。我很无奈的摸摸额头,这怎么还跟他说不明白了。

“你傻啊,你是忘了之前杨戬怎么累死累活的操心刘沉香了,现在天道好轮回,懂没?”

哮天犬好像是懂了的表情给我点点头,“那主人他——”

我闲闲地低头玩弄着手里的扇子,“放心,就算我不在,他还有天眼。带刘沉香他们多遛几圈,就说杨戬不知用了什么法术让你追踪不到,我现在去找人。”

哮天犬走后我敛去轻佻的表情飞身跃上屋顶,按理说杨戬不太可能出事儿,可他现在经常半梦半醒的状态也够让人担心的。初春的微弱天光像某个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层层叠叠的山脉,空气湿冷沁骨,朝远处环顾一圈才发现杨戬已经超过了我能感知到的范围。

我从房上跳了下来,打老远听见刘沉香他们的说话声音,
“舅舅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哮天犬的鼻子闻不到他?”
“沉香你和小玉去那边,我们分头找。”

我站在屋后饶有兴致的听了一会儿,尽管三圣母话虽这么说,她的语气是少有的焦虑,看来真的着了急。如果连我们两个也察觉不了杨戬的气息,那其他人永远也别想了。

其实我也清楚杨戬没走多远,他很可能是半夜醒来后一时兴起。这不过是春日里最普通的一个早晨,雾里包裹着黎明散去的凛然日光,我在山坳的河边找到了他。天寒露重的,杨戬竟然直接睡在了地上,那头长发在他背后散落一地。他怀里搂了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小奶猫,一大一小相互依偎着,我站在原地单手插腰看了他们半天,最后看得我半点儿脾气都没了。

早觉得杨戬似乎天生有种吸引兽类的能力,就像真正陪伴他上千年的不是他的亲人,而是我和哮天犬这种非人的妖物。

就连最后拼死护着他的,也只有我们。

从他被迫一夜长大开始,不论是杨戬独自一人拜师学艺,还是他到了最后的最后,带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希望声泪俱下的哀求玉帝放过他的母亲。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会站在他身边,陪他去战。越来越久的孤寂让杨戬多了狠厉和决绝,变得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喜怒不形于色。

我走过去单膝蹲在他旁边,脱下自己的大氅把杨戬给裹了个严实。好在那些事情已经是过去了数百年的光景,现在他还能抚平背后的所有伤害重新笑出来。那只奶猫儿亲昵的蹭了蹭杨戬的侧脸,眯起眼睛一副满足的模样。

我扶着杨戬的肩膀把他叫醒,可我忘了他有起床气,杨戬天生手劲大,眼睛还没有睁开的情况下他一胳膊肘直接扎扎实实的怼到了我脸上,牙齿咬破舌头血腥味直冲鼻腔,疼的我半天说不出话。那种感觉像是被猫给挠了一爪子,钻心的难受。

我真的急了眼,扳过他肩膀口齿不清的骂道你是不是傻了。

他晃了晃脑袋,靠在我身上曲起手指敲着太阳穴总算清醒了过来。杨戬抱紧了怀里的猫看着我,眨眨眼睛显得挺无辜的样子,那双浅褐色的瞳仁在从地平线升起的朝阳里亮的惊人。

“你怎么来这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是我的主人我不能动手。

“带你回家。”

“哦……那走吧。”

杨戬站起来,因为没睡醒的关系,脚步有些虚浮。

看他还没有放开怀里的猫,我叫了杨戬一声,他转过身,就在那一刻太阳的光辉直直的刺破天边灰霭色的云雾,杨戬正好站在那片温暖里。他抱着猫在金色的朝阳中看着我,肩膀的长袍被风吹得摇摇欲坠,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

我本来想问出来诸如“你真的要把这只猫带回去”之类的废话彻底卡在了喉咙里,杨戬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我干咳一声清清嗓子非常认真的对他说,
“刘沉香他们现在在找你。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快急疯了。”

闻言杨戬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无声无息的平淡笑容浮在脸上,折射进他瞳孔的细碎暖光被慢慢晕染开,连眼角都带了笑意。

当时我唯一的念头,大概是不论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会再见到这么好的晴日了。


【主蛟戬】须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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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首蛟第一视角,有bug 。



第二天下了一早晨的雨,杨戬的精神看上去好了一些,他伏在后窗的窗棂上,抬眼就是屋后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窗下的炉案里燃着凝神静气的檀香,雨水哔哔啵啵的溅湿了泥土,落在木头栏杆上浮散出清冽的水汽味儿。

有些水珠打湿了他微卷的刘海儿,杨戬也没有动一动避开的意思。

我站在后面看了他很久,通了通心神没察觉到他又睡过去了。我放轻脚步靠近,从背后抬手覆住杨戬的眼睛。他明显被吓得抖了个激灵,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打掉我的胳膊,正好让我反握住杨戬早就冰凉的手指。蛟族固然性寒,用法术倒也可以让掌心催热。

“你就不怕着凉?”

我捂着杨戬的右手,他仍然侧着头趴在窗棂上没有刻意闪躲。我想起来更早以前,他还不是二郎神,我也不是他的得力兵器,这只手曾经把我一拳打的找不着北。
那个时候我们谁都不会猜到,以后的以后,他会变得冷峻到完全不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杨戬听见我的话,脸上的表情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白了我一眼,
“你忘了,我是神。”

“哦。”
我嘴上答应着,抬手胡乱揉了揉杨戬一头带卷儿的长发。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果不其然手感十成十的舒服。他反应过来后蹭地站起来满屋子追着我打,逼得我来来回回的登高踩低上窜下跳,
“杨戬!杨戬你冷静点儿听我说你是神你是司法天神你不能这样!诶哮天犬让开让开!!”



雨下了不一会儿也放晴了,异于常人的听觉让我清楚的听到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近,还没看见有人进屋就听见一声接一声的“舅舅”和“二哥”。

这一家子几乎天天拉着杨戬往外面跑,小狐狸举着个大风筝在前面走的欢实,下过雨的草地有些湿润,杨婵将一件大氅铺开让我们坐在那里。

小狐狸和哮天犬后退几步放着长线,刘沉香跑在前面牵起风筝。杨婵眼角带了笑意和刘彦昌对视一眼,刘彦昌用手替她挡住蛰眼的日光,远处嬉嬉闹闹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格外舒心。

“舅舅你看风筝飞起来了!”

小狐狸一只手抻稳筝线,回头兴高采烈的喊道,杨戬坐在地上笑着冲她点头,他侧过脸颊看向自己的妹妹,正巧三圣母也在看他。我猜这样的场景也是他俩过去的回忆里最柔软的地方。一如他们年少的时光里,幽静而绵长。那段岁月也甚美,所有风霜雨雪还没有登场。

日头晒的正正好好,很容易让人心生慵懒的倦意。杨戬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口,我扭头挑起眉看他跟猫儿一样揉揉眼睛,又有点犯困的苗头。这回杨戬是真的想睡了,我干脆伸出胳膊揽过他的肩让人枕在腿上。

三圣母心下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她低下身子温声问着杨戬,“二哥,要不我们现在回去?”

闻言杨戬微微睁开双眼,“不用了,让沉香和小玉好好玩儿。”

雨后的阳光磅礴的很,给杨戬及腰的鬈发镀上层薄薄的环晕。随着白云一缕缕散去太阳变得有些毒辣,杨戬轻轻蹙起眉头睡得不是很好,我摊开扇子遮住杨戬的脸,念个法术催出一身寒气。凉嗖嗖的手心贴上他面颊,吸去了不少燥热,他翻个身终于慢慢舒展开眉目彻底陷入深眠。

“哎,沉香你看,舅舅又睡了。”

杨婵笑着伸出手指放在嘴唇边,对正往这里跑过来的小狐狸他们做了个让人安静下来的动作。

“之前我们兄妹逃亡的时候,二哥守着我,总是整夜整夜的合不了眼。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没想到却是几千年后的事情。”

三圣母坐了过来,刻意放轻了声音说道。她双手摩挲着杨戬的手心然后和他十指相扣,眼中慢慢氤氲起水光。

哮天犬看着自家主人,突然长出口气。他跟在杨戬身边最久,知道他过去最真实的模样。他们是最亲密无间的兄妹,在玉帝下旨灭门之前,一切都平安喜乐,春光静好。那场巨大的变故让杨戬一夜之间成长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智。他甚至连死都不敢,如果他死了,就真的没有人去肩负对母亲和妹妹的责任。

【主蛟戬】须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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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首蛟第一视角,有bug 。这章感觉有点爆字数……我先回回血。

太阳很快西斜,到了傍晚的时候织女洒出来的红霞洋洋洒洒漾满了天。庭院里风吹落了一地的桃花,杨戬坐在树下半倚着矮桌,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没有伸手拂去,似乎察觉不到样子。

我实在闷得难受,干脆脱离了扇子的物态直接变成个寻常打扮的凡人模样,不过我不想刻意隐藏面颊的魔纹。杨戬抬眸平静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其他的言语,反正现在都太平了,他并不在意我到底变成什么东西。

他一只手拄着桌子撑起额角,垂眼看向满院子纷飞的桃花有些出神。杨戬现在还倦着,没有完全清醒,整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状态。

“三首蛟。”

听见杨戬叫我的名字,我抬头挑了下眉毛,
“还困?”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想了想说,“那也没办法,忍着吧。”

兴许是刚才他睡的有点儿热,杨戬鬓角沁出一层薄汗濡湿了几缕头发。我坐到他旁边抬手捏个决变出把折扇,伸出手去轻轻拨开他侧脸的碎发。杨戬有些不习惯地微微闪躲了一下后索性也就由着我去了,从侧面看他的睫毛是真的好看,恐怕他都不知道自己天生一副媚眼。而这种眼睛偏偏长在他的脸上才不显得太过阴柔。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刘沉香后面跟着其他几个人一起走了进来,不出所料的他看见我后又愣住一次。不过也不止,所有人都跟那小子同样的表情。我也懒得和他们多解释,合起扇子指了指杨戬,言简意赅的说“我主人”,还是哮天犬反应快,一拍手恍然大悟的指着我叫三首蛟。

小狐狸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蹲下挽住杨戬的胳膊让他一起去街市上转转,杨戬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说也好。

就这么正巧赶上了夜市,青黛色的屋檐下点起千万盏灯火,远远的一直蔓延到街那头的山脚。街上不少摆开的小摊小贩,热腾腾的雾气飘了半个街。我走在杨戬旁边挺新鲜的看着人来人往,有人高声叫卖,开了锅的馄饨,热乎的。

多少年了我都没有好好逛过人间,杨戬更是这样。早先他灌江口的故土恐怕早就面目全非,不过他好像没有打算再回去。毕竟那是一个伤心的地方,回忆太沉,恐怕也承担不起。

街上行人颇多,很快我们几个人被冲的七零八落,就连一直对杨戬寸步不离的哮天犬也被迫和三圣母他们走在了一起。
自打杨戬从天上下来后感觉他变得慢慢的越来越不像那个冷傲的司法天神,一路上他总是被摊贩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我就得追在他后面来回跑。迎面挤过来的人险些撞上杨戬的肩膀,我伸手把他拽到身前才堪堪躲过去。

“我说,你能不能看路,我的真君老爷?”

我咬牙切齿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儿怒气,杨戬挣开我的胳膊根本没接话茬,扭头远远的冲三圣母他们喊着想去河边逛逛。哮天犬还有那个刘沉香费劲的扒开人群想要过来,被后面的小狐狸笑闹着给生生拽走了。他们临走前我隐约听到她说“诶呀别打扰他们了,有蛟叔叔在你们还怕舅舅出事吗”之类的话。

……这丫头片子,我怎么就成叔叔了。

去河边的路上杨戬顺手买了个花灯,我非常不情愿的替他托着这种只有人间才用的玩意儿,走到河边杨戬从我手里拿过河灯,捏了个法术点燃蜡烛后轻轻推进水里。远处的水面早就飘着无数灯火,远远的望过去像是天上的星辰坠进了人间。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原先……我和三妹经常放河灯。”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心头一颤。杨戬坐在干岸的青石板上,夜风吹起来他搭在肩上的长发,也带来附近街市上人间的烟火气息。我走过去跟他并肩坐着,良久谁都没有说话。

即使杨戬离我那样近我也猜不透他想什么,我们认识之前他所经历过的所有岁月,都是我不知道的过去。他既然不说,我也从来不会问。我已经选择了杨戬做我的神主,就要有和他相伴一生的信任与默契。


从水面吹来的夜风变得越来越凉,我本想叫他起来赶紧回家,突然觉得肩膀一沉,扭头看见杨戬竟然靠着我就睡了过去。

看了看开始西沉的月亮时候也确实不早了,我有些无奈的伸出手,环住杨戬的腰把他抱了起来,他的脖颈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向后仰去,摆出一个献祭般的弧度,黑色的项链缠绕着微微凸起的喉结。他领口处衣服有点散乱,那只垂在锁骨的天眼正沉默凝视着虚无的空气。

我不知道是不是几千年过去后杨戬早忘了当初收服我的原因,还是他太过放心我不会把他怎么样。龙性本淫,蛟也不例外。就算我跟了杨戬之后收敛了不少,可他这样一睡最少就是两三个时辰,醒来后连自己在哪儿都要反应半天。

不过这样也好,他可以慢慢的找回来当初最真实的自己,还有那些早就变成过去的喜怒哀乐。他本就有血有肉,不应该是一个高坐在真君殿中毫无生气的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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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首蛟第一视角,有bug


自那天之后杨戬变得有点嗜睡,从早到晚大部分时间都不是清醒的。三圣母一个人陪在床边坐了很久,她很清楚不是她二哥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上千年的殚精竭虑,到现在他脑子里一直绷紧的弦才终于可以彻底松下来。

其他人知道后也就放了心,可刘沉香一家子说什么也不让他再走了,杨戬醒来后揉着眉心,坐在屋中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看着其他人。他对自己的变化倒是不怎么在意,无非象征着活动的时间少了一些。好在天上给的时间挺宽懈,整整一年足够他好好休养。

第二天刘沉香带我们进了一处别院,这个地方离他们家并不远,我进去看到院子不算大,可也幽静,正好按着杨戬的心性他也不喜欢过多的打扰别人。

他醒着的时候会偶尔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在院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杨戬总是会让自己显得有点孤独。

最近一直是阴测测的雨天,今日难得见了太阳。哮天犬一早就出去替杨戬执行下界前天庭给的任务了,小狐狸推开院门抱来软草席子,蹦蹦跳跳地在庭院的树荫底下铺好,她边铺边说说如果屋里太闷,以后舅舅可以在这休息。

她干完手上的活儿挥了挥胳膊说要和刘沉香去外面逛逛,杨戬听着也是笑着,阳光打的恰到好处,明晃晃的照在脸上。院子里种的桃花开得正盛,他站在花下微笑,就连身后一树桃花也逊色了不少。在我的记忆里很少看见他能有这么舒心的神情,笑意不在唇角而是在眼底。

小两口回来后拽着杨戬坐在院子里拿那些路上买来的小玩意儿举在脸边逗他乐,杨戬从腰间抽出我变化成的扇子,打开扇柄给小狐狸轻轻扇着她额角细细密密的汗珠。杨戬低眉自始至终笑容浅淡,这种对凡人来说最普通不过的家人之间的快乐,他能感受到的却少之又少。

没玩儿多久刘沉香和那个小狐狸察觉到杨戬的神情带了点儿倦意,两个人也就道了别,说等舅舅醒了再来看他。送走他们后杨戬没有回屋,他闭着眼睛端坐在庭院里不知道想些什么,连气息都沉了下去。穿堂而过的风吹动了他的白衣,垂下的衣摆轻轻的飘来飘去,也煞是好看。

慢慢的我感受到他思想变得有些模糊混沌,这样睡过去非把头给摔着。我悄无声息的变化出龙身围着杨戬绕了个圈儿,谁料他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我近在咫尺的长脸。不过杨戬活了几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可能被轻易吓着倒是真的。他皱起眉头有些嫌弃的一巴掌推开我,用一本正经的严肃语气让我离他远点这脸太丑了看不下去,把我噎的说不出话的同时差点忘了他这个人精神洁癖。

行可以,我还真不信你的邪,结果一凑过脸去就会被他推老远,反反复复几次后把杨戬折腾的实在烦不胜烦。看他咬牙的表情我竟然心情特别好,不过这不能让他看出来,会出事儿的。

“三首蛟。”

他突然叫我一声让我有点猝不及防,
“怎么了。”

“没事……好久没有见过你真身的样子,差点忘记了。”
杨戬靠在我身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大大方方的抚摸着我泛着银白色鳞光的表皮。他看起来有些昏昏欲睡,唇齿吐出来的句子像是模糊不清的呓语。

“哦。不记得也好,我又非善类。距离第一次见面大概是几千年了吧。”

他摇摇头不置可否,眼中的情绪一直在回忆着什么,然后表情很认真的掐了掐我身上的皮肉,直掐得我生生消磨掉所有耐心额头冒出来一个井字。

我们蛟类本就由蛇修炼出来,跟龙是不一样的,还没有生出厚实坚硬的鳞片,手感肯定好上不少。虽然我肉厚没什么感觉,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二郎显圣真君今天特别像个小孩儿,想把他掐死又下不了手。

“喂,好玩吗。”

实在忍不了了我没好气儿的问他,更多的是无奈。杨戬竟然轻轻点点头,抬起的眼睛倏忽间亮亮的显得挺大。

看见他这个样子我立刻没脾气了。
能说什么,他开心就好。

“别瞎折腾,睡觉。”
我伸出尾巴缠住杨戬的腰把他慢慢推到草席子上,兴许是因为真的困了,他也没表示出反抗的意思,从善如流的躺了下去却顺势一把拽住了我的尾羽,刺激的我一下火冒三丈。
“杨戬?杨戬!!给我松了手再睡!”

我的语气肯定气急败坏,他被我吵醒非常不满的睁开眼睛,斜睨了我一眼根本没打算搭理我,干脆直接侧过脸睡了过去,硬是把我给气的愣在原地半天没喘气儿,尾巴被他抓着抽开不是不抽也不是。冷静下来我发现经过刚才那么一闹,杨戬的心神很快就进入了平静的休眠状态,手心也渐渐卸了力道慢慢松开。

他倒是睡得放心不怕我忍不住一口咬断他的手。我说过了,蛟的本性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事实上我也确实不会这么做,毕竟我护了他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习惯。

【all戬】须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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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首蛟第一视角,有bug。


太阳西沉后天气也有点儿冷了下去,毕竟这时候不是盛夏,还有些凉意,哮天犬早就从村子里走了回来后面跟着那个古灵精怪的小狐狸。杨戬依然呼吸平稳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刘沉香等得有些发慌,抬头和我对视了一眼。我翻了个白眼动了动心神跟他说你舅舅死不了,我还没听说哪个神仙是睡过去的,多丢人。托你的福那些年他可没少操心。

说到这个我心里又是火儿大,而且是有火没处撒的感觉。杨戬为了改天条的目的生生地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同时也在把刘沉香的潜质一层层激发了出来。他和他们最后的一战我真的以为他会死,我已经感觉到杨戬那时的内心彻底放弃了活着的念头。

不是因为被对方轮盘碾压到没有还手的余地,而是他不想再背负任何天命,沉重的活下去了。

天完全黑下来后,夜风起了。小狐狸抬头看了看夜色,春季正是垂雨的季节,她推了推刘沉香担忧的说可能待会儿要下雨,先带舅舅回去。他点了点头,我望着刘沉香伸过来的手我真的想一尾巴把他呼开,看在小狐狸护过杨戬的份儿上我对她没有多大成见,可对于这个小子我一点儿也不想给好脸。

刘沉香当然不知道我内心想什么,毫不费力的把他抱起来就往回走,我不满地磨了磨牙重新变回那柄黑檀银纹的折扇插在杨戬腰上。杨戬的个子虽然在天庭的众神里面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但他的身量倒也真的清瘦。千年前我第一次跟他交手的时候就在惊讶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人身体里迸发出的可怕力量。

可此情此景怎么看怎么像是把十几年前的事儿重演了一遍,杨戬也是这样把刘沉香从外面带回村里,不同的是,他临走时看见刘彦昌睡在屋中毫不犹豫的伸手想结果了他的性命。

但我太清楚他的为人了,杨戬心软的很,下不了这个手。他可以不留情面的一次次把刘彦昌打到妈都不认识也不会要了他的命。杨戬曾经失去过父亲也差点失去了一切,他知道没有亲人的日子有多难熬,即使再恨这个男人,杨戬也不会让自己的外甥和他一样带着痛苦长大。

他的心自始至终都是仁慈的,我却觉得哪怕再过个千百年也没有神或人能配得上他。

我闭上眼睛开始陷入冥想,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头,杨戬意识深处的梦境好像又带他回到了家破人亡的日子里。神仙很少有梦,如果有的话那只能证明执念太深太深,成了化不开的心结。上千年的岁月,多一分都是折磨。

我看不到杨戬究竟梦到了什么,他的梦境太过昏暗死寂,绝望的让人发疯。杨戬渐渐挣脱了梦境眉头皱了一下睁开双眼,思绪一时间没有从深眠中彻底清醒。他的脑袋靠在刘沉香的胸膛前,那双挺好看的眼睛再次闭上的时候突然就没有意识的流下泪来。

“舅舅你怎么哭了?”

我就是不喜欢这个小孩儿遇见什么事儿都大呼小叫的,杨戬抬头看见是刘沉香,身上的戒备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沉香?”
他的声音少了平时拒人千里的冷淡感觉,很明显有些迷糊。人迷糊的时候智商就低,杨戬完美的抓错了重点努力想着刘沉香什么时候来的,费劲地想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头绪。

“诶沉香沉香,我主人那不是哭了你别瞎嚷嚷,神和人一样睡太久脑子不清楚都会这样——”

哮天犬跟上去打了圆场,谁让他是最懂主人心思的人…哦不,狗。但刘沉香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他将信将疑的扭头和小狐狸对视了一眼。

我和哮天犬很清楚过去的事是杨戬最深的疤,这个疤他永远也不想再揭开任何一次。他为了救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经历过的苦难和心碎,再多的词也形容不了。只要他不提,似乎那些过去都不存在了,只是变成一场太久太久的噩梦,梦一醒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战神,从来没有受过伤。

他这次近乎昏迷的长眠让我彻底意识到杨戬的疲惫从来不是身体上的,瑶姬还活着的时候他忙着跟天庭作对,熬过来后当了司法天神三圣母又动了凡心。为了修改天条造福三界也为了唯一的妹妹他设计了一个巨大的局,在那里面人人都是棋,黑白纵横间我已经看不见落子的手,最后他差点把自己也赔了进去。